纪录小康工程·大理

告别补丁奔小康

2021-07-07 | 有关个人作品大理州宣传部 | 来源:《大理日报》 | 作者:杨世明

 

 



        □  杨世明


        今年春节,我回到生我养我的故乡洱源县炼铁山区走亲访友。

 

        我一到家门口,就被穿戴得很时髦的表妹迎接到客厅里,美美地享受过她做的白族“三道茶”后,表妹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拉到她的卧室,打开五门大衣柜,给我一一展示了她在春节前夕,从当地服装店里采购的几套新衣,有艳丽的“金花服”,有素雅的夹克,有厚实的牛仔服,有细腻的名牌西服……我在认真地欣赏着表妹的“时装展演”的同时,情不自禁地想起三十年前我家缺衣少裤的艰难情景。

 

        记得在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每到春节前夕,母亲就从生产队队长那儿按人头领到过年的白糖、煤油和布料等供应票,然后在昏暗的松明子亮光里整夜整夜地编制草席和草鞋,再背到集市上换得几块钱后,才有气无力地挤到全乡唯一出售日用品的地方——炼铁供销社门市部排起长队,凭票购买所供应的“年货”。接着又把其中的那几丈深蓝色的棉布送往用茅草盖就的缝纫铺,戴着老花眼镜的裁缝师在本子上一一记下母亲提供的全家人大体身高,以便于日后裁剪和缝制。那时整个炼铁街开缝纫店的只有一家,每到过年发布票时,裁缝师们就忙着给人家赶制“过年衣”,虽然缝纫铺的机子夜以继日地运转,但来送布加工衣服的人较多,送去的布料最快的也要十天半月才能领到新衣服,送得迟的人家,往往过年了,还无法领到新衣服穿。缝纫铺的生意兴隆,加工费自然昂贵,因此,部分经济困难的人家,就只得把供应的布料背回家,自己用手工一针一线地缝制。

 

        除夕之夜,母亲把刚缝制好的过年新衣发放给家里的每一个成员,从第二天早上起,全家人穿着清一色的新衣服欢度着春节,但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母亲就把我们几兄妹的新衣服收缴回去了。全家人又得重新穿上那些补丁加补丁的“千层”衣裤,新衣服要等到出门赶街、做客、过节或上学时才能穿,那时每缝制一套新衣都要经三四个兄妹连续穿戴五六年,于是,就有了穿衣顺口溜:“老大新,老二旧,老三缝缝补补过三年。”

 

        在那缺衣少裤的岁月里,最让人烦恼的是换洗衣服时没有第二套像样的衣服可换。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母亲每次帮我们几兄妹换洗衣服的时候,我们都只得光着身子或用母亲的破围裙象征性地遮羞取暖,整天躲在院子的角落里玩,不敢往大门外迈出半步。如果一发现有客人从大门外进来,就像老鼠见猫似的赶快逃到房内,躲进被窝里,屏息静候,一直到客人走远,才从被子里钻出来。然后飞快地跑到晾衣服的地方,用小手摸摸自己的衣服是否干了?我到了初中,寄宿在校时,每到晴朗的周末,就约上几个要好的同学,带上几串皂荚,偷偷地跑到黑恵江边的僻静处,把身上的衣服裤子脱光,一件一件浆洗干净后,晾晒在江边的大石头上,然后赤裸裸地躺卧在沙滩上,耐心地等待着衣服晒干。

 

        晚饭后,表妹带我到柏油铺就的炼铁街散步,街道两边挤满了钢混洋楼,沿街开着出售各种商品的店铺,丰富着炼铁山乡的生活。当年生意兴隆的草房缝纫铺早已不见踪影,衣衫褴褛负重的赤脚大人,光着屁股沿街乱跑的小孩也无处可寻,连穿补丁衣裤的村民也难得一见。表妹告诉我,炼铁这里每逢周日街天和每年农历七月物资交流大会上,来自昆明、大理、洱源、漾濞、剑川和云龙等地的服装商近百家都会在炼铁集市上展销,各种传统民族的、现代时尚的服装鞋帽应有尽有,到街上逛一圈,便可买到一家人所需的服装等物品,现在山里要结婚的年轻人,也不必进城,就可在家门口买到既实惠又漂亮的新嫁妆了。

 

        是啊!如今,我家和全乡一样早已告别了因物资贫乏而被迫穿“千层”补丁衣,赤裸着身子换洗着衣裤,排起长队凭票购物的尴尬而苦涩的日子,过上了小康的幸福生活。

 

        (《大理日报》  2020年09月03日  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