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伟
2015年雨季来得晚。8月2日,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我因驻村扶贫工作到巍山县最北端的山区行政村——永建镇红河源村委会报到。这是个位于哀牢山北段的全山区村委会,属巍山县重点贫困村。
一条黄胶泥土路从山脚盘旋而上直通山顶附近,那里就是村委会所在地——大井田村。车载着三名工作队员在茫茫雨雾中向山上进发,山路上满是稀烂的泥泞,越野车象蹒跚的老人一样一步一滑,不到十公里山路,整整走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共十来次下车把陷入泥坑的车推了出来,我三次从泥巴里摸到自己的皮鞋再穿上。到村委会时,三名工作队员满身满脸都是泥,狼狈不堪。安顿下来后,我们心情很沉重,环境太恶劣了,到村委会的主路路况这样差,到自然村的路可想而知。这场雨给了我们一个见面礼,这条扶贫之路果然不好走。
雨一直下了半个多月才停,土路变成了泥路,村干部的摩托车都骑不了,我们买来的菜吃了一个星期就吃完了。村主任到村里买了几十斤土豆,对付了几天。
工作任务很紧,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进村入户就在泥泞中开始了。工作队三人和村干部分成三组,早出晚归,共花了两个星期才跑完了红河源十八个自然村,初步了解了行政村整体情况。
给我感受最深的就是路,交通条件恶劣,我们随时需要进村入户,很多时间都花在山路上,吃尽了苦头。“要想富,先修路”,我们有了最深切的体会。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地方的群众生产生活都靠人背马驮,靠山里的林果和农作物繁衍生息,可以想象这条生命线对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
红河源的主路是一条长二十五公里、均宽三米左右的土路,从山脚蜿蜒盘旋十公里到山顶附近,然后水平向北延伸十五公里,直到与大理太邑乡接壤的小花盘村。沿线共有十四个村子,集中了红河源大部分人口。另有四个村子离主路较远,人口也较少。这条二十五公里长的山路横贯整个山区,联系着这些封闭的小山村和外面的世界。
除了这条主路,其他自然村的路况更差。最远的村子离村委会二十多公里,所有的村子都是土路,路面狭窄,个别村子山路陡峭,有跌落山谷的危险。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对红河源了解越来越多。整个行政村只有两千六百多人口,主要民族是彝族和白族,土地面积六十多平方公里,地广人稀,植被好,自然风光秀丽,还有一万二千多亩核桃林和数量不少的梅树,人均林地占有面积大,而且离坝区不远,但村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贫困,随处可见破墙烂院。群众的文化素质普遍较低,教育、卫生条件都比较落后。
据村主任说2006年以前整个红河源村委会都没有车路,只有牲口路,自行车都骑不了。我们来时走的这条大路才修了十来年,虽然是土路,但也比以前好多了。由于交通不便,当地的核桃运输成本太高,赚不了几个钱;山林有许多野生菌,采摘后很难及时运到集市上去卖;农产品多数是自己消费,还有些农户种植药材、养殖牲畜等也因交通不便,信息阻塞,市场竞争力弱;由于生存环境差,很多女孩嫁到外地,当地光棍汉比例明显比坝区高。
我们都认为交通条件限制了红河源的发展,是贫困的主要原因。只要这条主路修成水泥路,改善交通条件,整个山区群众生产生活条件就能极大提高。好在县上已经立项并获得批准,前期相关协调工作已经做好了,预计2016年动工。
主路还没有开工,整村推进项目开始了,自然村村内道路先开始硬化,看着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水泥路,我们心里高兴极了,遍地泥土和垃圾少了,村子变干净了,群众满意度也提高了。
2016年下半年,主路开工,拉料的车子一天到晚轰隆轰隆响个不停,一路上尘土飞扬。施工队从最里面的村子密鹿摩村开始动工,一段一段向外延伸,到春节时完成了十五公里,打到村委会门口,然后开始向山下延伸。我们无事时就到施工处去看工人把一车车搅拌好的水泥浆倒在模子里,慢慢凝固,每天能打几十米,有时上百米。看着水泥路一天天延长,我们的希望也一天天在增长。
到2017年6月份,红河源水泥公路通车了。“从此山不再高,路不再漫长,各族儿女欢聚一堂”,韩红的这首《天路》唱出了我们的心声,只有长期在这里生活过的人才能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这条天路使红河源人出行变得容易了,不用再担心雨天路滑,外出打工也容易了,山货也能卖个好价钱。
公路通车对这块土地上的人有着里程碑意义,这是党的光照耀到这块土地的象征,通车的那天晚上,我们和村干部一起站在山路上遥望着巍山坝子的万家灯火,放声高唱着《天路》。
好日子还在后头。
(《大理日报》 2020年10月19日 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