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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地民族画卷 亘古人性之美——白族作家张焰铎中短篇小说集《彩月》管窥

2021-11-04 | 有关各类文艺作品大理州宣传部 | 来源:大理市文学联合会

风云三尺剑,明月一床书;都言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精读著名白族作家张焰铎的中短篇小说集《彩月》后,感其对文学之诚之痴,那种炽烈之爱,浓郁得化不开的乡情,令人折服。
《彩月》收录其四十年间创作的小说佳构,囊括了中篇、短篇、微型小说,分为“乡亲篇”、“生态篇”、“风情篇”、“古本篇”四辑,既有穿越时空的人性之美,也有鲜明时代烙印的事件;既有一波三折的离奇故事,也有构思精巧的微雕。这些妙文佳构,集中展示了作者的功力、才气、眼界、见识和胸襟,其语言之美、构思之巧、人物之真、时代之思、风情之魅、描写之工,构成张焰铎小说的特色。
▲张焰铎

言语之美
张焰铎的小说语言,有两个特色。其一,语言简洁、短促、有力,富有节奏感;这点像美国作家海明威的风格,据说海明威写作是站着写的,因此句子简短。在当代大批作家受翻译文字的影响,句式冗长、制造陌生化与模糊性的今天,张焰铎小说语言的简洁是尤为难得的,应当有中国古典文学的影响。如《醒着的望夫云》中:“国佐他爹懒惰、赌钱,欠了一屁股两肋巴赌债,没脸活下去,自缢了。”一句话,却包含了大量的信息。《永远的迎春花》中:“大理坝子月光也流溢着花香的春夜”单句成段,简洁且有诗意。《彩月》中:“到关键时刻,就闪,就慌,就躲,就没魂,没骨。彩月拿不准,忐忑了。”极精短的分句,将“偷腥”男人的特点显露无遗。在《奇婚记》中,有这么一段,“说珠端起桌上一盅酒,‘咕’一口喝完。问他,‘要醉话醒说,还是醒话醉说?’扯早答不上。说珠再喝干一盅酒,冷笑道:‘呆头呆脑,那就明话明说——’又端起一盅酒,‘咕’地喝干。自己座位上的红黄绿,喝个干干净净。三个杯子逐一翻转,用力扣在桌上,扣出三响。一声一声逼自己,横下心,切割,了断:‘那就明明白白说……’”短短几句话,便将女主人公说珠敢爱敢恨的性格刻画出来。

其二,方言俚语俗话入文,幽默诙谐,又接地气,具有乡土小说的典型特质。同样是《奇婚记》中,说珠对扯早说:“我把眼珠抠给你,你当鱼泡踩。我把心挖给你,你当病瓜砍,我把眼泪淌给你,你当会惹你手脚长瘊子的癞蛤蟆汁汁……我把你当成饭头盖面肉,你把我当成茅坑臭石头。我是香烧多了攮倒了佛爷爷,一脸好粉打在了后颈窝……”这些熟稔的民间语言,体现的是民间智慧,也是张焰铎长期深入生活挖掘的语言宝藏。《酒宴》中,“‘麻雀调’、‘泥鳅调’调拢一堆,‘小哭板’、‘大哭板’板成一团,非唱得人们笑破肚皮不可。”既有地方民族特色,也极为幽默。《软磨》《老尖尖与小九九》也是诙谐之作,通篇令读者捧腹,却又内蕴深刻。《奇婚记》中:“两个儿子,早田早余,上下两扇能够把人磨碎的一盘石磨,一对催命讨债的无常小鬼,招数本领不相上下的哼哈二将。……儿子早田,工于算计,啃过的骨头狗都不闻。小儿子早余同样厉害,撒尿都用笊篱滤,屙出的屎不生蛆。”这些夸张的俚言土语,形象地刻划出两个吝啬鬼儿子的形象。张焰铎的小说语言,充满了草根气、乡土气、世俗气,是后辈靠普通话写作的年轻人所缺乏的。



构思之巧
张焰铎小说构思精巧,主要体现在其微型小说中。《握手》字数应在千字左右,却能以小见大,反映出人们内心的禁锢在时代发展中冰释。小说写在20世纪70年代,有位老放映员绰号“握手”,皆因其经常下乡放电影,那时外国电影《多瑙河之波》中有接吻的镜头,此时便满场出现“喧哗与骚动”。于是他便用话筒向场子解释道:“乡亲们,同志们,请不要见怪,外国人的接吻只相当于我们中国人的握手。”电影结束后,有对男女知青也在树林中“握手”了,并“一握定终身”。二十年后,这对夫妻竟在城里的大街上遇到当年的放映员,忍不住喊出“握手来了”,并真正地与他握了一次手!这篇微型小说令人在会心一笑之余,便有诸多问题:改革开放之前的中国人如何面对世界?千百年来在封建时代中禁锢的人性该如何释放?男女之欲是美好的还是罪恶的?数十年后,当小学生都开始在公园里接吻时,我们又怎么去思考这个问题?《握手》写的虽是50年前的事,但仍值得50年后的人们品读。
《石榴》写的是姐弟俩同时去探望住院的父亲。姐姐在农村,日子很穷,临行前摘了袋石榴。弟弟是个官,坐着小车来。姐姐将石榴硬塞到弟弟的公文包里,却被弟弟拒绝:“满园的石榴都没有里边的文件值钱”。回到村中,正遇几个小孩偷石榴,其中有支书的儿子。于是这位穷姐姐开始骂那小子:“鬼娃娃,偷东西还敢回嘴,是仗你爹的势吗?谁不知道他舅,进城坐小车。”接着便一字不差地将她弟弟拗口的职务说出。面对本家姑嫂们的询问,她说不仅见着了当官的弟弟,还听到了小车的声音。这篇小说读后,令人感到如酸石榴般酸涩。身处农村的穷姐姐,被做官的弟弟鄙夷,回到村后,却在村人间显摆。穷人并不都是善与美的化身,势利、虚荣、浅薄,这些人类的劣根性她都有。
《十字路口》刻划了自私、怯懦的方老汉。大酒楼庆典,方老汉觉得很气派,童心大发数楼层,却被几个江湖小混混罚款。路过的男学生提醒他是骗子,并将自己的钱给了老汉。结果在公交车站,三个小混混将男生暴打一顿。方老汉看见,竟然逃之夭夭,生怕被认出,事后还自鸣得意。此篇小说,揭示了人性的丑恶,面对为他打抱不平的中学生被辱,方老汉不仅没有感恩之心,反而尽快躲避。令人想起时下新闻报道中屡屡提及的“老人跌倒事件”,搀扶老人的助人者成了老人口里的“肇事者”,真是人心险恶。
《空位》写的是售票员惩罚不守约的男友。面对男友一语双关的道歉:“我误了时,想再搭次车,车还等着我没开吧!不然改签,等下一班也可以。”女友却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要买票就递钱,不买票就让开。”竟卖了张最贵的票给男友。夜班车开了,那个卖给男友的座位空着,售票员的心也空了。这篇小说写的是情感纠缠,却写出了为人处世的真谛:对别人过度的苛责,常与你的初衷背道而驰,或许你的人生将永远出现空缺。
《职场教育》写的只是职场上的小细节,下属给领导添水时,没有按职位高低倒水,惹副局长不高兴,并有收拾下属之心。恰此时,此副局长转正。下属恭敬地给局长写了道歉信,专为倒水先后顺序之事忏悔。此篇小说,颇感滑稽,然而却揭示了官僚主义之风的盛行,加点水都要排座次,其余诸事可想而知。此小说与当前的“反四风”暗合。
《晒》是篇讽刺小说,山梧家没天井,借了邻居正玉的高门大院晒麦子。正玉是社办厂厂长,属先富起来的那种人。山梧将麦子晒下,正玉却锁门一走了之。大雨从天而降,山梧的麦子全湿透,并被雨水从下水道冲走。此刻正玉正在酒吧喝啤酒,他要村里人明白他的天井不随意借人。从此有了议论:“正玉的四合院没有阳光只有冲跑粮食的暴雨。”后来正玉被评为“优秀企业家”,又捐赠了两万元善款,地、县、乡、村都要给他的四合院挂匾,新闻媒体都跟来。正玉请了大厨做了百桌宴席,酬谢各方和乡邻,结果村里没一人赴宴,人们说:“晒他!”此小说颇有意思,正玉成了名企业家,还捐了善款,却不善待村里人,可见他的善是伪善,图的是名。村里人“晒”他,是对暴发户在村人面前显摆的报复。为富不仁者人必仇之。然而面对当今普遍存在的“仇富”心态,又令人不寒而栗。
综合而言,张焰铎的微型小说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讽喻性强。其特点是构思精巧,以小见大。



人物之真
张焰铎是个生活的有心人,在他看似粗犷的外表下,隐藏着敏锐的触觉。长期居住于村落之中,与村人朝夕相处,使他笔下的人物呈现出真实鲜活的特点。在同质化日趋严重的今天,他小说中的人物如水泊梁山的一百单八将,迥然不同。
他塑造的洱海周围村落中的妇女,完全不似周边地区村姑村嫂。《彩月》里女主人公彩月,是个敢爱、敢恨、离经叛道,勇于追求自由的农村妇女,这个形象与千百年来流传的白族妇女形象不同。以前文艺作品中的白族妇女大多呈类型化,坚贞、善良、勤奋、忠诚等,彩月不是这样。彩月的丈夫段炳是个包工头,盖起了十里八乡最为阔绰的高门大院。他在外边玩女人,彩月也就在家偷汉子。只不过他俩有区别,段炳乱搞女人后,彩月便不再让他沾自己的身,同时大胆追求爱情,她爱上了来村里做活的浙江小木匠。小木匠脸白心细手艺好,干了彩月的活,睡了彩月的人,两人如胶似漆。此间段炳带着相好跑业务时,翻下澜沧江淹死。彩月便死心塌地想招小木匠做上门女婿,还为他怀了孩子。小木匠得知彩月有身孕,竟然跑得无影无踪。彩月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酒鬼社金。社金一直恋着彩月,夜里挖水,也要先把彩月的田灌满,半夜翻墙,还被彩月的彪犬咬伤。彩月找到社金,要他去乡政府登记结婚。去到乡政府,却被文书逼问肚里孩子的爹是谁?面对众人的哄笑,社金羞愧退却,却仍默默关注彩月。哪知在暴雨倾盆之夜,彩月提前腹痛,有早产迹象,便自己翻山越岭赶往乡卫生院,滚落山坡,几至丧命却又难产。后半夜社金赶来,伸出手臂让彩月死死咬住,终于传来婴儿震天动地的啼哭。这篇小说,写出了浸透血与火的恋情,虽是寡妇与光棍之爱,却比少男少女之爱更为刚烈。张焰铎成功地为少数民族女性长廊推出新形象。
《醒着的望夫云》中的国佐妈,是个坚韧的白族妇女,她身处底层,如同野草。然而纵使压在草上的石头有多重,野草仍须生长。她的丈夫因为欠了赌债自缢,她的儿子刚被警察带走。这对于母亲和妻子而言,是个难以承受的打击,即便七尺汉子也扛不住。国佐妈不哭不闹,第二日仍要摏墙盖房。她去请村里要好的妇女帮忙,遭到了接二连三的拒绝。次日请工的菜蔬早已备齐,为了不防止变质扔掉,她在夜间默默切菜制作腌菜。小说中写道:“儿子今天被抓走,明天照样动工摏墙。人呵,有多大的志气和心性,就有多大的忧愁和痛苦!……外在的风暴来了,她只身抵拒,内心的风暴来了,无声地起来,还要让它无声地消失,她只能这样!不这样她就支撑不下去!……不管别人如何错对她,会怎样使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她却在绝望中仍把别人当作相好相知的朋友。”国佐妈的形象,是少数民族女性长廊中的另类。她和彩月一样都是草根,但她没有彩月的刚烈和勇敢,却比彩月更有韧性,更能默默承受来自世间的诸多压力。

《奇婚记》中的说珠,是个敢作敢当的寡妇。她爱上鳏夫扯早,便无怨无悔,将他每次到店里的酒饭钱全保存起来,以后还给他。说珠的特点是能说会道,她对扯早滔滔不绝的控诉简直如小河淌水,将自己多年对这个男人的爱与恨一股脑全倒出来。这个特点也符合她开食馆的职业。她善良,到扯早已死的妻子坟前跪拜,请求她的宽恕。她心细,给扯早的孙子准备过年的礼物。她宅心仁厚,决定和扯早将政府补偿的一万元捐给学校。说珠给读者留下的深刻印象,更多的应是她的口才,满口富有地方特色的谚语歇后语。
相比对于女性的赞美,张焰铎对男性就要批判得多些。《老尖尖和小九九》中的两亲家,针尖对麦芒,是工于心计的吝啬鬼。小说刻划了两个老头买猪卖猪,都想占对方的便宜,结果闹了个大笑话。小说幽默诙谐,却是笑中有泪,令人痛感为人之悲哀。《奇婚记》中扯早的两个儿子,锱铢必较,为根缝衣针都要大打出手。《彩月》中的社金是个光棍,却不是“钻石王老五”,而是名符其实的酒鬼,而且邋里邋遢;浙江小木匠沉迷于彩月丰满的乳房温暖的怀抱,而得知彩月怀孕后就逃之夭夭。《永远的迎春花》中的男教师,却让身处农村的妻子艰难度日,还不珍惜妻子的忠爱。即便就是《软磨》中的阮茂老汉,虽然耍点小聪明逃过了批斗,保住了铜锣锅,却也显得小家子气。没有立得住的正面男性形象,或许是张焰铎小说中的缺失。



时代之思
张焰铎的小说,大多与时代同步,因此也有其深入的思考。《软磨》中的阮茂老汉,因态度极恭敬地配合批斗,保住了铜锣锅,此后在政治运动不断的情况下,他做到了既不伤害别人,又能自保,因此得了绰号“软磨”。然而,在“包产到户、包干到户”的浪潮下,面对州驻村工作队杜科长的不担当、不作为,阮茂老汉勃然大怒,骂他“软磨”,并将他撵出家门。昔日人们给阮茂老汉的绰号,如今被他戴到了杜科长头上,颇为好笑。然而仔细寻思,时代不同了,昔日“软磨”是为自保,今日“软磨”却是渎职。面对改革开放的农村,应当乘势而上。
《嫁猪记》写的是农村借贷引发的奇事,社生靠茶叶生意发了财,便有钱搞起了农村借贷。富花也想借社生的钱再生钱,由此引发了合同纠纷,“嫁人”变成了“嫁猪”,虽然滑稽,却也引发了思考:农村私人借贷既不合法又有风险。
《最后一页》中的王二,在修车店旁开了个食馆,通过给驾驶员多开发票,使生意兴隆,后来女儿桂香却被驾驶员拐跑了,这也是时代的缩影。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驾驶员是吃香的职业,多开发票多报账是常事。很多农村女人跟着驾驶员跑掉又被抛弃也是常事,写出了转型期畸形的心态畸形的生存。
《苍洱风水好》写农村信贷;《洱海的花朵》写渔业养殖;《雷声》讲养鸡专业户的故事;《花》写的是银行点钞竞赛;《愣哥》塑造了坚持原则的生产队长形象,宁可受穷,宁可娶不上媳妇,也不能侵吞集体经济;《香嫂》写了个“贤妻”香嫂的形象,哪怕自己再累,也要支持同样在农村的丈夫学技术,考工程师,担心他晚上看书着凉,不惜把自己的嫁妆银锏链卖了给“香哥”买毛衣。《倾接阳光的树》则是国家鼓励自学成才时期的记录,因为“十年浩劫”未能接受系统教育的有志青年,如饥似渴地“倾接阳光”,通过自学考试取得了大专文凭,却在去财务室领取奖金时遭到会计出纳的刁难。前进与阻滞、阳光与阴霾并存,但不管如何,树们仍在积聚生机和力量。
这些小说真实地记录了某个历史横截面的人和事,并引发了读者的思考。有些问题具有历史局限性,有些问题将一直存在。



风情之魅
张焰铎的小说,展示着浓郁的民族风情,浸透了洱海周围村庄的多彩元素。《醒着的望夫云》中:“白族妇女的摏墙,是专属白族人家的音乐和舞蹈,是别地从来看不到的画和诗。……一律鲜艳的头饰和裙裾,胸前佩着银锏链,腕上套着琥珀镯,在墙头上一排儿擂动摏墙的木杵,并合着擂动的节奏双脚不停地踏跳,宛若一群歌舞女神,嘻嘻哈哈地,欢乐自得地,让越来越高的土墙把她们托上高原深蓝色的空中,托上苍山洱海弥漫着阳光的另一个迷人的世界!那是生活在苍山高空的‘望夫云’,倾泻着女性滚烫的情热,鸟瞰人间生活,鸟瞰大理坝子的世界!每到这时,妇女们就一边摏墙,一边像风一样自由地无休无止地唱起了调子,一连串古老质朴得让人下泪的劳动与爱,劳动与美,劳动与人生的歌……”此段文字,富有浓郁的民俗风情,写得深情而有诗意。
《彩月》则直接用白族古歌烘托氛围:“彩月死死咬住,身子慢慢挺得又硬又直,像一支独木舟漂向猩红的血海,像一道独木桥搭向生与死的深渊。这时,分分秒秒,如白族古歌所唱,阿嫫呃,阿嫫呃/儿奔生来娘奔死娘奔死/做牛做马报不了报不了/嫫的恩,嫫的恩……”将彩月难产时那种痛苦与母性的伟岸直接呈现。《老尖尖和小九九》中:“两亲家勒成驮子,从大理驮到昆明,不消‘加歪’……扯了檐上草,要看檐下人。当对着人家的亲生女儿,自己的儿子媳妇,一个‘不’咋说得出口!再说人家任会算,还是把一个女儿从头到脚地给了你做儿媳妇。养大一个娃娃,你真的以为是吊大的葫芦睡大的瓜,天生地养的么……”这些口语具有浓郁的地域特色。《风花雪月与神仙聚会》中:“众多的观音造像中唯独没有千手观音。千手观音的雕像不刻在石壁而是刻在白族女人心扉。白族女人在分娩临盆挣扎的大悲壮大创痛大裂变中,手伸向天空。不是伸往与自己共同创造生命的丈夫,而是伸向苍穹中的千手观音。她们深信:千手观音百忙千忙万忙,总留了一只手,拉扶和牵动生死交点仍顽强创造生命的女人。”这些文字,直接将少数民族地区的民族文化与小说创作相结合,有着独特的风情之魅。可以说,中短篇小说集《彩月》中的大部分作品都有地域意识。



描写之功
按理说,描写应是小说家的基本功,无论是环境描写、肖像描写、还是心理描写,好的小说家都能惟妙惟肖。但从近年刊载小说看,基本舍弃了肖像描写和环境的烘托,而张焰铎的小说恰在此处功力深厚。《酒宴》中的国良媳妇:“两腰锁了褶儿,两胸有暗花的粉红色尼龙上衣,束紧高高的胸脯,隐隐约约透出里边乳罩的影子。海蓝色纯涤大喇叭裤,不仅增加了整个身子的线条美,还把脚上那双锃亮的半高跟皮鞋罩得若隐若现。一头波浪形的烫发使她显得比一般城市女子还‘洋气’”。港台服饰席卷白族村庄,呈现了改革开放之初的流行风。
《永远的迎春花》中:“电灯光下,妻子依然穿着前襟短、后襟长、专门搭配系围裙的生白布衣。衣领用士林布滚边。领口和右襟做工精巧,挤得密密实实的纽扣,也是用滚边的一色士林布做的。耳垂上吊着不停晃动的细链坠子。没穿袜子的光脚,裸露在圆口的红布滚边的雅布绣花鞋里。盘在脑后掺了假发的大块方髻,左边缠红线,右边缠绿线——还在给去世未满三年的母亲服孝。”从这几句近乎于工笔画般的描写,可以看出少数民族地区的服饰特点。
《彩月》中:“坝子窄窄小小,山四面围紧。树林砍光,树根刨尽。光秃秃的山,赤红得杀眼。山上酸巴草、野荞花,同山一样血红。驮柴驮炭驮木料的马帮,东山下来,西山出去,扬起红土将仙人掌盖住。仅有一点绿色,也成带刺的血红。”这段描写,写出了生存环境之恶劣。
横看成岭侧成峰。以上几点,是笔者阅读小说集《彩月》后的感受,纯属管中窥豹。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祈望张焰铎先生能有更精彩的佳作问世。


作者简介:            

一苇本名杨义龙,白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大理州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发表和出版有长篇小说《遥远的部落》《桃李春风一杯酒》《喜鹊窝的秋天》《小河淌水》《云开雾散》《洱海祭》等,长篇小说《洱海祭》获中国少数民族文学重点作品扶持。长篇小说《喜鹊窝的秋天》获全国政协等“六部委”第四届“关注森林”文化艺术奖一等奖和云南省少数民族文学精品奖。另有小说、诗歌、散文、评论、报告文学在《边疆文学》《人民文学》《民族文学》《滇池》《大家》《小小说月刊》《青年文学》《黄河文学》《文艺报》《云南日报》《人民日报》《北京日报》《湖北日报》等数十家报刊登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