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很短,
短得来不及看清花苞,
就已经落地成红。
一季,很短!
短得来不及看懂花信,
就已经悄然逝去。
一辈子,很短,
短得来不及看淡花谢,
就已经两鬓成霜……
疫情当下,我依然宅在老家。晨起乡下,风吹过老屋的发梢。老屋厚实的木门,在风中传来吱呀的声响。推开门,我看见了春天的影子。
阳光变得温和,云儿变得柔软。枝头上,新抽的绿意,窃窃私语着重生的喜悦与萌动;匍匐在墙角的新生草芽,芽尖上擎着清露的明亮,恰似初生婴儿那澄澈无尘的眸子,悄然张望这世间的美好,令人心动。
惊蛰未到,我却早已生出了一双蝴蝶的翅膀。一会儿飞上屋旁的树梢,一会儿仰着脸站在树下。只一刹那,就把满树的花儿看得羞红了脸。我有一种恍惚,分不清端坐在枝头的是花,还是我。
老屋旁的拐角,是母亲心心念念的菜园。菜园不大,却在母亲的悉心照管下,郁郁葱葱。萝卜、青菜、芋头、蚕豆、小葱、芫荽……等各种家常时鲜菜应有尽有。菜园的一角,还有一小片油菜。花开正盛,目之所及,一团团,一簇簇,一重重,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开着,挤挤挨挨,层层叠叠,似乎在共同诉说着春日的浪漫与诗意。
母亲说:“在乡下的农作物里,油菜易种易收。不需要深耕细作,也不用投入多大的人力、物力。”是啊,在物欲横流的当下,越来越多的农村人,背井离乡去山外的世界,追逐心中的梦想。而越来越多的空巢老人,则在田间地头播种油菜,收割乡愁。你别看那一粒粒油菜种子的个头小得微不足道,但它的生命力是及其强大的。它无须像水稻那样娇生惯养地侍奉着,也不需要像一些娇艳的花卉那样过分地呵护,无论它落在哪里,都会默默无闻地生长、抽苔、开花、结籽的。你若不信,不妨去野外看看那些自生自灭的野油菜花。
虚怀若谷,踏踏实实,无私奉献又是油菜的另一种品质。它虽满腹经纶,却深藏不露,没有半点怀才不遇的怨气。尽管说是肥得流油,可它却从不油嘴滑舌,让人生厌。
阳光下,野草生猛的小菜园里,我和母亲轮锄翻土,移种菜苗。在此起彼伏的鸟啼和虫鸣声中,母亲偶尔也敲一敲酸酸的腰,捶一捶痛痛的背。父亲走后,母亲早已吝啬言笑。
春天里的母亲,静静地活着。身高越来越矮小,体重越来越轻薄,无力理睬季节的色彩与更替。
春天里的母亲,夕阳般坠着。背越来越弯,路越走越慢。貌似位崴了脚的老妇,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走向人生的深秋……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请把我留在,这春光里……”
母亲缓缓对我说……
刹那间,我热泪盈眶。想想这些年,“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生命中越来越多重要的人,走着走着,都走散了;身边许多事,看着看着,都看淡了;曾经执着追求的许多梦,做着做着,都醒了;许多泪流着、流着,也都干了……
“人生的路上,与您相遇,是我生命的春天。没有您,万般精彩皆枉然!”我想对泉下的父亲和身边的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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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运,下关二小教师,曾在太邑乡己早完小任教18年,喜欢文学和音乐,作品散于各大文学报纸刊物。